曾经沧海难为水

2011-12-24 00:00:00
文史月刊 2011年1期


  在德国,有一位美丽的姑娘,执著地爱着自己的心上人——中国国学大师、北京大学教授季羡林。这份爱,她坚守了60年。
  1935年,季羡林留学德国,在哥廷根大学演习梵文、吐火罗文等古代语言。
  季羡林租住的房子与校友田德望在同一条街上。一天中午,季羡林受田德望之邀,到田德望的房东迈耶家做客。在这里,他见到了迈耶家的大女儿伊姆加德。伊姆加德23岁,是个俏皮中带着羞涩的美丽姑娘。
  1937年,季羡林开始写博士论文了。
  季羡林为此犯了愁。博士论文必须打印成稿才能交给教授,而季羡林既不会打字,也没钱买打字机。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伊姆加德主动找上门来了。伊姆加德告诉季羡林,她父亲的工厂有一部淘汰的打字机,自己正想练习打字,她愿意帮助季羡林。
  季羡林喜出望外,但高兴过后,不得不考虑报酬的问题。季羡林问伊姆加德是否会收很高的报酬,并申明自己是穷学生。
  伊姆加德回答说:“我要的报酬,是让你陪我走遍哥廷根的每个角落。”
  就这样,季羡林和伊姆加德的脚步踏遍了哥廷根的大街小巷。在宁静的清晨,他们一起享受着晨露的清凉;阳光和煦的午后,在德国市政厅广场抱鹅女郎的铜像下,他们一起喂着调皮的鸽子;在黄昏、在午夜,他们散步,看一盏盏灯渐渐在夜的怀里安睡……
  多年后,季羡林再描写哥廷根的风景,总是美不胜收——“素以风景秀丽闻名全德。东面山林密布,一年四季,绿草如茵。即使冬天下了雪,绿草埋在白雪下,依然翠绿如春……苍蝇、蚊子成了稀有动物;跳蚤、臭虫更是闻所未闻。街道洁净得邪性,你躺在马路上打滚,决不会沾上任何一点尘土”。
  整整四年,数百万字的论文完成了,他们也熟知了哥廷根的每寸土地。
  生活总是喜欢开玩笑。尽管有着爱情的温暖,但季羡林想家了。
  他思念祖国,想念亲人,“我怅望灰天,在泪光里,幻出母亲的面影”。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思乡之情日夕萦绕,季羡林决心要回到中国,他的根在中国。
  1945年,回国的日期终于定下来了。
  有了爱,心便会柔软无比,会有很多的不舍与心疼。季羡林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伊姆加德。他望着伊姆加德,轻轻地说:“我要离开了,我的祖国需要我。”
  伊姆加德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哭着说:“留在这里好吗?我也需要你!”
  季羡林用颤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强忍着心痛:“这里只是我的第二故乡,我要回到祖国去。伊姆加德小姐,一定会有一个比我更好、更爱你的男子,愿意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呵护你的一生。”
  伊姆加德听了季羡林的话,知道他决心已下。沉默片刻,她不再哭泣。她擦干眼泪,露出微笑,在论文稿的末尾打上了一行字:“一路平安!但请不要忘记。”
  季羡林始终没有忘记。多年以后,季羡林的脑海里时常浮现出这样一个温馨的画面:穿着玫瑰红棉布长裙的伊姆加德端坐在矮矮的长凳上,挺直着修长的腰肢,金黄的长发挽在脑后。她的眼神澄澈而欢快,一边打字,一边听他读出那些被涂改得有些看不清字母的词。
  因为不能许给伊姆加德一辈子的爱,季羡林觉得还是不去打搅她的好,于是便断了音信。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却整整等了他60年。
  2000年,香港电视台一位女导演为了拍摄季羡林的传记片,专程到哥廷根打听伊姆加德的下落。伊姆加德依然健在,依然守着那个房间、那台银灰色的老式打字机。她微笑着说:“瞧,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一直在等他回来。我的手指依然勤快灵活呢,我甚至还能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