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翻译中的归化与异化
——对比莎剧《麦克白》的两个译本

2010-08-15 00:49:04张艳
太原城市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10年8期
关键词:莎剧麦克白归化

张艳

(南通大学外国语学院,江苏 南通226007)

文学翻译中的归化与异化
——对比莎剧《麦克白》的两个译本

张艳

(南通大学外国语学院,江苏 南通226007)

人们普遍认为,好的译文应该像目的语作者写出的作品,翻译应以归化译法为主。但是,随着人们对翻译本质认识的不断深入和翻译理论的进一步发展,有学者提出,在翻译的过程中,应该保留异域文化的特征和风貌,从而更好地吸收引进其他民族的先进文明成果,丰富汉语中的概念范畴和表达方式,翻译应以异化译法为主。

文学翻译;归化译法;异化译法;审美期待;价值观

翻译是人类语言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使用不同语言的民族、国家之间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和借鉴不可或缺的手段,同时,翻译又是一项极为复杂、极具挑战性的活动。译者在从事这项活动的过程中,随时会受到种种矛盾的困扰,经常被置于顾此失彼的境地。在以往的翻译研究中,研究者一直把翻译看作是从一种文本转换成另一种文本的封闭过程,是两种语言在文字上的转换,译者的功力主要表现在两种语言的切换是否彻底,是否能够做到两种语言功能对等而形式纯粹目的语化的程度。基于这种认识,人们一般将看不出翻译痕迹的译文视为上乘之作,认为译者对源语和目的语的领悟能力和驾驭能力已达到理想境界,能在两者之间自如地转换、对等地表达,而普遍地对带有翻译痕迹的作品加以指责和批评,将这种翻译的痕迹斥为“翻译腔”。在这种评价导向下,大部分译者都人人自危,时刻提防这种人人喊打的现象出现在自己的作品中。

例1.“oh—nothing,nothing;except chasten yourself with the thought of‘howare the mighty fallen’”(T.Hardy: Tess ofthe D’Urbervilles,ch6)

译文:“哦,没有什么办法,没有什么办法。‘一世之雄,而今安在’,你只有记住这句话,训诫警策自己就是了。”(张谷若译《德伯家的苔丝》)

例2.But you is all right.You gwyne to have to have considerable inyo’life,en sometimes you gwyne togitsick;but every time you’s gwyne to git well again.(Mark Twain: The adventures ofHuckberryFinn,ch4)

译文:可是你的八字还不错。命中有不少凶险,可也有不少吉利,有时候你会受伤,有时候会得病;可是回回都能逢凶化吉。(张友松、张振先译《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很久以来,多数学者认为以上两例译得非常地道、非常晓畅。例1借用了苏轼《前赤壁赋》中“一世之雄,而今安在”这个现成的句子来译,刻画出了牧师说话的口吻和喜欢引经据典的特点,而例2将中国文化种“八字”的说法自然融入等效的语境中,巧妙地归化了语言中的文化现象,极具中文特色,成功地跨越了翻译腔的困扰。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也有学者开始认为以上两例并不是好的译文,例1滥用汉语典故,不仅显得矫揉做作,而且有背原作风格,把原本平庸虚荣的牧师表现得怀有无限吊古思今、踌躇满志的胸怀。而例2会使读者误以为美国人也讲中国迷信,造成文化错位。他们认为“翻译腔”并不是一定要克服的,相反,“‘翻译’乃‘翻异’,译者的职责就是在译文种保持‘异质’因素,如源语中的固有语言表达特征与文化现象。只有保存了异质因素的译文才能引起读者的兴趣”。所以从文化交流、读者对翻译文学的审美期待出发,这些学者认为文学翻译不是一味地掩盖差异性,用自己民族的品味取代源语民族的品味,而是应该理解、尊重异域文化的多样性和差异性,文学翻译应以异化为主。

1813年,德国著名神学家、翻译理论家施艾马赫在他的著名论文《论翻译的方法》中提出,翻译的途径,“只有两种,一种是尽可能让作者安居不动,而引导读者去接近作者,另一种是尽可能让读者安居不动,而引导作者去接近读者”。那么,译者在具体实践中,是让作者主动接近读者,采取归化译法呢?还是让读者主动靠近作者,采取异化译法呢?他们的选择行为是一种无意识自觉行为,还是有意识地纯粹根据个人好恶而作出的呢,还是某些客观因素制约之下的产物?归化和异化是否一定水火不容,只能是非此即彼的存在吗?为解答这些问题,笔者尝试研究对比了莎士比亚作品《麦克白》的两个译本,分别是朱生豪先生的译本和梁实秋先生的译本,对两个译本中文学意象的翻译处理方式作了统计和分析,试图从对照分析中获得一些启示。

一、《麦克白》译本中意象翻译的统计和分析

莎士比亚喜剧堪称世界文学经典,其经久不衰的生命力至今仍吸引着不同时空背景下的译者孜孜不倦地追求用不同的文字对莎剧重新加以演绎。在跨越时空的解读过程中,莎剧中大量意象的汉译非常值得研究。文学意象带有十分鲜明的民族特色和地域色彩,蕴含了民族文化底蕴,具有相对固定和独特的文化含义,是一种能够让读者获得形象感受的直观语言。对于译者来说,要转达莎剧中意象的全部信息并非易事,而对它们作归化处理还是异化处理,也反映出影响译者作出选择的各种可能因素。

《麦克白》一剧中,原作中出现的意象多达40个,其中与汉语文化相通,且基于人类共同经验而约定俗成的意象10个,朱生豪先生的译本和梁实秋先生的译本都对这些意象作了直译处理。

例3.As sparrows eagles,orthe hare the lion.

朱译:要是麻雀能使怒鹰退却,兔子能把雄狮吓走。

梁译:像麻雀吓苍鹰,草兔吓狮子一般。

例4.As thickas hail Come postwithpost

朱译:报信的人像冰雹一样接踵而至。

梁译:捷报频传如冰雹。

例5.Whilstourpoormalice

Remains indangerofherformertooth.

朱译:再用它原来的毒牙向我们的暴行复仇。

梁译:我们的恶意便要冒着她的依然如故的毒牙的危险。

用麻雀和兔子比拟弱者,苍鹰和狮子象征强大者,冰雹形容数量多杂,毒牙比喻凶狠和可怕的力量,中英文中都有共同的人类经验,所以两个译文没有进行变通,直接进行了直译。

在剩下的30个意象的处理上,朱译和梁译就大相径庭,保留源语意象,采用异化处理的朱译中有9例,梁译种有24例;对源语意象进行归化,换象留意的朱译中有4例,梁译中有5例;忽略源语意象,只取其意的朱译中有11例,梁译中没有;为强化源语之意,而添加源语中没有的意象的朱译中有6例,梁译种只有1例。以上的统计分析表明,朱译的主要特点是对源文本的改动比较大,倾向于归化意象,或改变意象,而梁译趋于保留意象,异化译文语言。

例6.I had thought to have let in some of all professions,thatgothe primrose waytothe everlastingbonfire.

朱译:我很想放进各色各样的人来,让他们经过酒池肉林,一直到刀山火海上去。

梁译:我很想放进各行的几个人,凡是踏着蔷薇之路,投到永劫之火的人,我本想放进来几个。

朱译归化了源文意象,改换成了汉语中近似、等效的意象,这样便克服了异域文本中语言文化的差异,翻译的痕迹几乎不存在,译本被同化于目的语文化中的主导性价值观,从而使其显得可以认识而且看上去似乎未经翻译;而梁译直接进行了异化处理,遵循的是一种“阻抗性”翻译原则,一种反对译文通顺的翻译原则,主张在目的语文本的风格和其他方面突出源语文本之“异”,发挥目的语文化的“语言余项”的功能,使目的语读者通过非常规的翻译和“杂异性”的翻译文本能把翻译真正作为翻译来阅读。这种异化的翻译表现了一种自主的意识形态,追求文化的多样性。

例7.Butinthemnature’s copy’s notenterne.

朱译:可是他们并不是长生不死的

梁译:可是他们生命的契约也并不是永久的。

朱译采用了去象留意的译法,摒弃了源语意象的审美信息,仅将语义信息译出,着重展现了莎剧原作的内容,对于阻碍读者理解的内容形式,译者采取了忍痛割爱的做法;梁译“意”、“象”都进行了保留,打破了目的语读者的原有期待视野,同时也降低了让目的语读者产生欣赏共鸣的可能性,这是因为该译本为了着重如实地再现莎剧的艺术之美,为了“忠实”于原作,不惜保留目的语读者感到非常陌生的源语意象。但是,这种翻译方法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为目的语读者提供了新的视界,通过对目的语读者文化经验、审美意识的突破,迫使其不断打破原有的“期待视野”,完成“期待视野”的重构,引发目的语读者文化经验的更新,并由此获得审美创造的喜悦。

例8.By many of these trains hath sought to win me intohis power.

朱译:曾经派了许多说客来,想要把我诱进他的罗网。

梁译:用了许多这样的诡计,想赚我回到他的势力之下。

朱译添加了源文本中没有的意象,增强了译文的生动性,也符合目的语读者的语境联想和文化联想,“译者的责任之一就是尽可能地将源语文化转化成目的语文化,‘译意’从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源语文化和目的语文化之间取得‘文化对等’”。梁译则再次采取了忠实于源文本的做法,充分相信凭目的语读者的智力和想象力能够理解异国文化的特异之处。

以上的对比和分析,清楚地反映出两位翻译大师不同的文学意象翻译取向,朱生豪先生偏归化,重视目标语读者的审美需要,而梁实秋先生偏异化,重视介绍传达作者的审美取向。如果我们对两位译者的个体存在差异进行一番对比,也许能够更进一步地揭开他们的不同译法背后的成因。

二、译者个体的比较和分析

朱生豪先生在翻译莎剧时,外部条件非常艰苦,当时翻译莎剧的主要目的在于“足救时弊”。这是因为1930年时,中国还没有莎剧的译本,而“莎剧因其世界上的声誉,受到国内文坛的特别重视,其译介甚至被提到关系国家融入的高度”。在《莎士比亚戏剧全集》译者自序种,朱生豪先生也表示“余译此书之总之,第一在于最大可能范围之内,保持原作之神韵,必不得已而求其次,亦必以明白晓畅之字句,忠实传达原文之意趣,而于逐字逐句对照式之硬译,则未敢赞同。凡遇原文中与中国语法不合之处,往往再三咀嚼,不惜全部更易原文之结构,务使作者之命意豁然呈露,部位晦涩之字句所掩蔽”。另外,朱生豪先生还坦言其翻译的莎剧的目的就是为了使莎士比亚“这个大诗人之作品,得以普及中国读者中间”,“每译完一段文字,必先自拟为读者,查阅译文中有无暧昧不明之处”。由此可见,读者在朱生豪先生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每译完一段,都要先从目的语读者的角度对译文进行审视,考查其被接受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对比之下,梁实秋先生开始莎剧翻译的时间虽然与朱生豪先生开始的时间相隔不久,但是他们的翻译条件和社会背景有着很大的差别。梁实秋先生前半生生活在中国大陆,后半生在台湾度过,但不论是前半生还是后半生,他都曾经在美国客居数年,因此可以说他学贯中西。在从事莎剧翻译时,他的翻译信念和目的也与朱生豪先生有所不同。梁实秋先生曾写过一份“翻译的信念”,其中有“译原作的全文,不随意删略”,“不任意翻译,在文字上有困难处,如典故之类,应加以注释”,梁实秋先生译作的期待的目的语读者群也不是普通的民众,他认为人在实际上是有优劣之分的,真正的文学家不必顾及大众的审美趣味,“创造文学是天才,欣赏文学也是人生的一种福气,所以文学的价值决不能以读者数目的多寡而定”。梁实秋先生的这种态度也表明了他的基本文学观就是忽视一般平民大众的审美趣味,其心目中潜在的读者群都是拥有较高鉴赏能力的“优秀分子”。

通过以上的比较,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朱生豪先生译本中源语之象被归化,或失落的较多,这正体现了译者在意象求解转换的过程中并不是以源语文化为出发点,也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某种审美情感,因为译者的主要的出发点并非是向国人介绍英国文化,而是要证明中国有翻译莎剧的文化实力,要让广大民众知道莎士比亚,能够读懂莎士比亚。所以,当遇到某些可能会让大众感到晦涩难懂的意象时,译者自然作出归化、改造的选择。

梁实秋先生的译本中意象得到传承的数量较多,这是因为他翻译的目的是“存其真”,这一目的必然让译者以源语文化为翻译出发点,力求点滴不漏地将源语意象传递给目标语读者。

综上所述,文学翻译中译者采用归化手法还是异化手法,很大程度上是由其所处的社会背景、文化结构、作品的预期读者定位和译者本人的价值观和知识结构所决定的,并不是无意识、无规律的现象。在目前随着国际间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以及各国人民之间沟通的不断深化,异化译法被越来越广泛地采用,从而丰富和发展了汉语的表达方式和满足读者对翻译文学的审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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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15.9

A

1673-0046(2010)8-018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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