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九七”回归以来香港TVB电视剧的核心竞争力

邓程鹏 曾俊锐

(1，2. 广州大学 新闻与传播学院，广东 广州 510016)

一

TVB(Television Broadcasts Limited)广播电视有限公司又称无线电视台，于1967年11月19日正式开播。自开台以来，TVB一直致力于开拓多方业务，注重全方位发展，目前已是世界第一大华语商营电视台。

TVB是香港两家免费电视台之一。组建之初，TVB总部设在香港九龙塘广播道(除TVB外广播道又聚集了香港电台、商业电台、亚洲电视台和佳艺电视台，因此又称作“五台山”)。在取得港英政府的免费电视牌照后，TVB开始地面模拟电视广播，立即受到广大受众的欢迎和追捧，香港当地俗称“入屋”(即是融入到了市民的家庭生活中)。旗下开播了两个免费电视频道，包括中文的翡翠台和英文的明珠台。在开播5年后又开始了全彩色节目制作和播放，特别是开台就启播的大型综艺节目《欢乐今宵》后来成为了全球最长寿的电视综艺节目。

随着公司的上市，TVB的节目业务迅速发展壮大，在1988年整体搬迁到清水湾电视城，从这里开启了TVB事业的高峰期。日渐成熟的制作运营、准确的市场定位，TVB的节目(剧集)成为了香港人生活中越来越不可替代的一部分。1997年回归前后，TVB又成立了出版公司和网络公司，分别推出了附属TVB的《TVB周刊》和TVB.COM，从多媒体渠道抢占媒体市场，成绩不菲。

TVB在本地市场饱和后，又将目光转向内地和海外市场。2003年，TVB将总部整体搬迁到现在占地广阔的将军澳电视城。2007年底，TVB又开辟了地面高清数码广播，提升了画面质素，使本地观众能收看到更多的电视频道，并能提供互动资讯。除了原先免费的翡翠台和明珠台外，又增加了免费的高清翡翠台、J2和互动新闻台，收费的无线精选台、无线新闻台、无线新闻2台、无线儿童台、无线剧集台、无线音乐台、无线经典台、无线生活台、无线生活2台、无线娱乐新闻台等，从多方面满足了受众需求。TVB还发展了卫星频道和多个海外频道，在海外华娱电视圈拥有极好的口碑。

二

依据香港人的语言习惯，TVB电视剧分为时装剧、古装剧；自制剧、外购剧(合拍剧)；单元剧、短篇小品剧、中篇重头剧、长篇处境剧；职业剧、警匪剧、家庭伦理剧、商战剧、历史剧、言情剧、奇幻悬疑剧、武侠剧等等。九七回归前后，TVB电视剧的一些构成元素发生了改变。以语言为例，我们会发现TVB电视剧的微妙变化。当年内地与香港生活水平差距明显时，有很多人冒险偷渡到香港谋生，因此“大陆偷渡客”(剧中多数称作“非法入境者”)成了许多TVB电视剧里面经常出现的名词和角色。内地改革开放之后，有许多女性非法到香港当性工作者，被粗俗地叫作“北姑”、“鸡”，婉转一点就叫“一楼一凤”和“企街”(妓女通常会在街上拉客上楼)等。随着近年来香港政府“自由行”的开通，TVB电视剧中对内地人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如过去叫“大陆哩”，现在都喜欢用“自由行”来代替，既贴切又不伤人。再如香港人一直都喜欢粤语夹杂英文讲话，连电视剧本的台词也不例外，如“我check下个schedule先”(我先查查时间表)。回归后，普通话成为“潮”语。这种语言状态在TVB电视剧中亦有明显表现，如在《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中，钟笑莎多次用普通话说：“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不行就是不行”。本地演员们的蹩脚普通话和外来演员“唔咸唔淡”的粤语对观众来说一直都是引发“笑”的因素。以反映出入境海关故事的《ID精英》和《扫黄先锋》等都是彰显香港语言文化特色的代表性作品。

TVB电视剧中除了语言的变化特点之外，还在故事的叙述框架中频繁涉及粤港两地新时代背景下新的生活景观，这在TVB电视剧的都市剧中较为多见。除此之外，TVB电视剧在发展过程中还深受经济因素的影响，恰到好处地运用此类社会发展变化中的因素，为其核心竞争力的提升再添砝码。回归之初，一场巨大的金融风暴席卷了亚洲，香港这个国际金融中心亦不能幸免地受到了重创，经济的严重衰退也深深地影响了电视行业的发展。因为资金不足成本需要降低，许多明星级演员都跑去更高薪酬的电影圈发展了，留在电视剧圈的也要降价多接几部戏来维持收入。所以现在演员少了，电视台剧集时间又相对不变，因此一个演员通常一年要演好几部剧集，偶尔还会连续上档，因此观众会发觉现在TVB的电视剧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群人在演。由于成本的降低，每年40集以上王牌大戏也相对减少，每年仅一两部，更多的是20集的快餐式小品剧。回归后，大陆和香港的关系更为密切，电视行业也是如此。TVB从内地外购引进的剧集多了，还和CCTV合拍了60集的《岁月风云》，还有没上档的和上海文广集团合作的《摘星之旅》(《岁月风云》大部分原班人马的姊妹篇)。不断有大陆的戏剧新人加入TVB演戏，而同时TVB亦提供了更多的机会让旗下演员北上拍电视剧，为粤港电视剧的融合发展作出了贡献。

三

TVB电视剧取得成功的因素是多重的，但在媒介生产与竞争的视角下，其核心竞争力当是重中之重的因素。核心竞争力一般被解释为：在一个组织内部经过整合了的知识和技能，尤其是关于怎样协调多种生产技能和整合不同技术的知识和技能。从与产品或服务的关系角度看，核心竞争力实际上是隐含在生产单位的核心产品或服务中的知识和技能，或者被视为知识和技能的集合体。TVB电视剧的核心竞争力主要包括主题编创、宣传方式和注重观众心理诉求的放送策略等内涵性因素，还包括属于外延性因素的收视率和广告与版权经营等经济因素。两类因素的综合是电视剧能够长期获得竞争优势的基本条件。

TVB电视剧运作高层坚持认为，电视剧的根本性质是为观众提供娱乐和消遣时间的。依据传播学的使用与满足理论及媒介心理预设理论，这一判断无疑是正确的。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后，香港经济全面萎缩，深刻地影响了电视行业的成本运作。TVB顺势减少了高成本的多集巨制，将重点放在20集的小品剧上。当时全社会因为大裁员关系，保饭碗的压力更大，大量在职人士更加敬业工作，但在放工回家时，最奢望的就是“放松心情”。这也是回归后TVB快餐式喜剧明显曾多的原因。以题材为例，TVB涉足最多的是行业剧，几乎涵盖了香港社会的各行各业，就连飞行服务队和兽医如此偏门的题材也已经拍过。同理，香港是高度繁荣的商业社会，工薪白领占居就业人口多数，TVB将处境喜剧重点由注重家庭转到当下反映办公室的职场生活。说到贴近生活，近年来的TVB剧集更是做到了淋漓尽致。如2008-2009年间，曾肆虐香港的甲流让一间酒店被隔离了7天，TVB则利用这一背景迅速创作了《隔离七日情》，反映了在疫症肆虐下不同背景的人物被逼隔离在同一间酒店七天中的悲喜故事，既充满幽默又贴近市民生活，又以甲流恐慌隐喻当今社会生活的困局，引发了受众的共鸣。除了编创在主题方面的追求，TVB电视剧的制作和宣传也有自己的特色。TVB每年大概制作700小时的电视剧，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本土化的自制产品。一个稳定的制作团队和能够充分发挥的空间，以及不同部门的通力合作，使得TVB电视剧的出品速度极快，所以每年的剧目数量才有了保障。在宣传方面，TVB的所作所为更有较多的追求，其特点往往表现为将宣传因素融合在电视剧的创作中，仅以电视剧中的主题曲为例，就会发现其良苦用心。

一部电视剧首先让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其主题曲(也包括插曲)。以前经典的有《上海滩》以及黄霑与顾嘉辉合作的一系列武侠剧的主题曲，都是脍炙人口。后来越来越多的歌星加入到TVB电视剧的演出中并演唱其中的主题曲，如杨千嬅《美味情缘》的同名主题曲《美味情缘》，郑秀文《宠物情缘》的《宠物》等。TVB发现主题曲的影响较大，便组建了自己的唱片公司，名正言顺地让旗下演员演唱电视剧主题曲，其中最出名的是林峰，歌声出众的他曾演唱《再生缘》、《云海玉弓缘》、《律政新人王》、《大唐双龙传》、《天涯侠医》、《覆雨翻云》、《布衣神相》、《溏心风暴》、《岁月风云》、《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等主题曲或插曲。

一首好的电视剧主题曲不仅有重要的点题标识作用,刺激观众对电视剧的观赏心态,而且还兼有故事信息的预示和温故的作用。近年来大热的关菊英所演唱的《讲不出声》(《溏心风暴》主题曲)、《无心害你》(《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主题曲)、《攻心计》(《宫心计》主题曲)等都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一部好的电视剧配有一首贴切的主题曲会产生1+1>2的宣传效果。

在宣传策略方面，TVB另外一个被业界称道的做法是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在每年的台庆过后，都会有一个关于来年节目的巡礼,介绍下一年度TVB的各类节目并重点推介，重中之重还是TVB电视剧剧目的介绍。节目会以电影预告片的展示手法预告未来一年将会推出的电视剧目，短小精悍，既精致又吸引人，引导了受众的心理诉求并使其有所期待。

TVB电视剧的核心竞争力还表现在传播(放送)策略方面。近年来，TVB一直选择周一至周五黄金时段播放“处境喜剧”(20：00)加两部连续剧(20：30-10：30)的播出模式，每天的时间均在晚8点至10点30分，偶尔也会将剧集的大结局作为重头节目放在周末播出，热门剧集还会举行观众同乐会，剧集核心演员和观众互动一起收看大结局，例如《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夜》、《赢尽满城宫心计》等。TVB更为细致的放送策略是选择20：30-21：30播放较为轻松搞笑题材的剧目，比较适合一家老小晚餐前后观看；而在21：30-22：30往往播放的是剧情比较深刻的作品，TVB相当多的大制作剧集都安排在这个时段，此类题材一般表现为题材多样、表现力较强的特点。如此两档风格、定位迥然不同的剧集能更好地迎合观众的口味，让观众有了更多的选择。

四

TVB的核心竞争力除了适应当下社会多样化的主题编创、巧妙而非直露的宣传方式和注重观众心理诉求的放送策略等内涵性因素之外，还与属于外延性因素的注重高收视率和是否能够获得巨额广告费、版权费等经济利益及强烈的社会效应密切相关。香港收视率的一点代表65810观众，根据AC尼尔森公司的统计，在晚上黄金时段，TVB电视剧的收视平均是30多点，表示七百万的香港市民大概有两三百万会在电视机前收看TVB的节目，长期占有香港平均八成以上的收视百分比，这个比例是非常高的。收视率的高低决定着电视剧是否成功、商业收入的多少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影响电视剧收视率高低的因素一般包括质量、收视惯性和覆盖面积等方面。TVB电视剧在这一领域具有价值的做法也成为其核心竞争力不可或缺的要点。在TVB，剧集的质量往往与演员的名气、演技，剧情的紧凑性和多样性，视觉、听觉效果的华丽和清晰等电视剧赖以生存的“资本元素”密切相关。诸如TVB自己开办专业艺员训练班，进行选美比赛，邀请歌星客串等都是为了保证自身拥有充足的演职人才资源而采取的措施。加上编制团队广阔的题材和思路、先进设备技术的创新等因素，都为TVB电视剧平均的高质量和全面领先于竞争对手提供了保障。

五

TVB电视剧的核心竞争力除上述两大因素外，还包括模仿、艺人影响和体制等一些变化性因素。近年来，TVB开始陆续改编其它地方的热门电视剧以作试验。其实，这是香港“模仿文化”的构成部分。依样画葫芦与创造高收视之间的关系，是值得认真思考的现象。例如改编自韩剧《大长今》的《宫心计》，改编自美剧《House》(中译《豪斯医生》)的《仁心解码》，还有改自日剧《神探伽利略》的《谈情说案》等都有一定影响。《大长今》是香港史上取得最高收视率的电视剧，而《宫心计》则是香港最高收视率的本土自制电视剧之一(另外一部是《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由此可见，外域文化的移植和模仿性再创造是有积极意义的，因为对于有持续性心理诉求和文化本土化情结的受众而言，这种方式无疑也是一种创新。此外，明星制是电子媒介时代以来全球文化的特征之一。在电视剧行业，唯有延展这一状态才是明智的选择。问题在于明星们大多属于两栖或多栖，所以对TVB而言，明星演员的维持和变动较之其他媒介形态显得更为重要。当年，周润发、周星驰、刘德华、梁朝伟、张曼玉等国际巨星都成名于TVB电视剧的演出，这些明星演员曾助TVB走向巅峰。现今由于经济大环境欠佳，使得TVB电视剧的主演们显得有点青黄不接。TVB演艺新人的启用仍显力度不够。当一些资深的老戏骨如苗侨伟、吕良伟、袁咏仪等开始陆续复出参演电视剧时，则显现出TVB运营策略的灵活性。这对于日后TVB电视剧的整体发展是有积极意义。

再者，内地电视行业主张制播分离已经多年，但成效甚微。究其原因，应该与双轨制和实施管理中的体制不完善有相当大的关系。在TVB，至今仍然采取制播合一体制，其运营状态和效果乃至影响都是值得研究的。TVB灵活的运营策略是其成功的首要条件。诚如上文所述，近年来TVB已与CCTV合拍了长达60集的《岁月风云》，现在又与SMG上海文广合拍姊妹篇《摘星之旅》，甚至已在广州建立分支机构。可见，TVB的体制是灵活的，这也是形成核心竞争力不可缺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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