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人的夏夜

周　游

夏夜，来街心花园纳凉的人络绎不绝。花园正中，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亮着耀眼的光，照着花园簇簇盛开的花朵，也照着灯下长椅上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女孩穿一件洁白的连衣裙，垂着头坐着。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垂下来，遮住了女孩大半个脸。看得出，这是一个高挑而美丽的女孩。男孩呢，则穿一件红色T恤，深色长裤。T恤束在腰带里，人长得虽然不是很帅气，但却显得健壮而又精神。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却总是那么有一点点距离。偶尔有几只飞虫从白炽灯上飞下来，就在两个人的头中间飞来绕去。女孩小心而拘谨地坐着，而男孩却在热烈而大胆地表白着。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尽管他也有一些紧张和羞涩，但从他那偶尔挥动的左手，还是看得出他的热烈。女孩始终没有说话，只管低着头听着。第一次约会，使女孩的心里甜丝丝的。她把双手垫坐在腿下。一边细心地听着心上人甜蜜的情话，一边不时地悄悄抬起头看看四周，紧接着便又把头垂得更低了。

选这人多的地方，选这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忽然在心里悄悄责备起来。你真傻，不远处的海上公园该有多好啊!海风、沙滩……灯光也不像这样扎眼。还有啊，我上班坐了一整天了，我多么想四处去走动走动啊。可是一转念，女孩心里立即就不再怨恨了。对呀，自己坐了一天，可人家却是脚不沾地地走了一天啊。

女孩和男孩同在一个工厂上班。女孩的工作是坐着绕线圈，而男孩则是要不停地在车间里走来走去。推着一个底盘车，把女孩和其他女孩加工好了的成品运走，再把女孩和其他女孩需要的原材料送来。天长日久，男孩不知从哪天开始注意到了女孩。女孩从不和人吵闹，从不大声说笑，总是恬静而温柔的样子，令男孩心动。于是，男孩便总是在最适宜的时候，为女孩运走成品，送来原料。不太忙的时候，男孩还会悄悄为女孩打开原材料的外包装，为女孩节省了不少时间。慢慢地，女孩终于开始注意男孩了。在婉拒了几次以后，女孩今天终于应了男孩的约，下班吃过晚饭后，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相跟着来到了这个街心花园了。

男孩的胳膊忽然碰了女孩一下，女孩急忙向外挪了一下身子。男孩的右手放在身后长椅的靠背上，他抬起手臂，原是想搂着女孩的肩膀，但最终还是落到了长椅上。只是在下落的时候，男孩才心有不甘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女孩的左臂。女孩吃了一惊。悄悄抬起头，一眼瞥见另一边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三个同宿舍的女伴。女孩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头越发垂得低了。

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些海的丝丝凉意。女孩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她假装捋捋长发，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男孩结实的胸膛，又仰头看看亮如白昼的白炽灯，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垂下了一头秀发。

飞虫不断从头顶的灯上飞下来，在眼前飞舞。男孩也在不断地执着，不停地表白。可是女孩已经无心再听了，她心里的怨恨重新萌发出来，占据了上风。约会跑到大灯光底下，怕人都不知道似的。看看有谁像你这样傻啊!飞虫在她眼前不停地缭绕着。有一只居然要飞进她的耳朵眼里去。哦，是一只蚊子，嗡嗡地。可恶可厌的蚊子!女孩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蚊子也执着，仍然在女孩耳边嗡嗡地飞。女孩突然恼怒地狠狠地摇了几下头。蚊子飞走了。男孩的表白也戛然而止。他惊讶而失望地看着女孩，手悬在半空半天也不知道放下来。看你那傻样!女孩抬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恨恨地。她猛然站起来，转身正要准备离开时，头顶上的白炽灯却突然熄灭了。停电?女孩回身一下扑进了男孩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