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息与不加息的两难选择

2004-04-29 00:44耀
新财经 2004年10期
关键词:钢铁金融机构A股

黄 耀

——从银行近期的信贷结构中可以看出,政府的行政调控手段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有必要加息

——加息可能导致用于消费资金减少,股市加速下跌,不能加息

——放手政策可能会导致工业产品产能继续上升,超过需求容量,并导致经济被迫实现硬着陆

从经济角度考虑,我们认为中国政府应该会加息,但出于政治考虑也许不会。再加上对政府可能会采取措施支持A股市场,股市可能会出现短期回升。中国政府很可能会改变其政策偏好,从控制经济发展过热到避免经济硬着陆,这样的政策会将H市场的第二波下跌延后到明年。为避免经济硬着陆而采取过早的政策转向会给来年带来更大问题。

应该加息的理由

促使中国加息的理由有两个:一方面,是行政调控手段失效;另一方面,如果不加息,大量资金可能涌入地下金融组织。

从中国银行近期的信贷结构中,我们可以看到,政府的行政调控手段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行政调控手段放慢了某些政府并不打算控制的领域的投资,相反,政府希望控制的某些领域的投资仍在高速增长,其中包括一直被调控的钢铁产业。

统计数据显示的确借款增长放慢,贷款也缓慢降低,从7月的15.9%下降到8月的14.5%。但是,这样的贷款结构是不健康的,因为短期贷款的降低速度远远高于中长期贷款。8月份,银行贷款新增了1157亿元,其中有747亿元(大约65%)以中长期贷款的形式贷给了大型国有企业投资于固定资产,占过去12个月未偿还贷款的40%。只有34亿元是短期贷款和票据贴现。中长期贷款主要是用于大型国有企业的固定资产投资,短期贷款和票据是用于中小企业和私人企业以及大型国有企业的日常运营资金。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银行希望降低固定资产贷款规模,提高运营资金贷款规模,事实上似乎未见成效。如果目前的信贷结构继续下去,严格的短期贷款可能会导致工业产品需求下降,而容易获取的资金会导致大型企业加速扩张,造成产能过剩。

04年前几个月,固定资产投资与上年相比增长30.3%,8月比上年增长26.3%。虽然较7月的31.5%有所下降,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增长比例都过高。随着投资增长高于GDP增长,投资比率会在目前高度上持续升高。除非投资增长能下降得足够快,否则在05年初,我们将会看到投资比例会超过GDP的50%。

政府的调控措施对投资过度行业的控制成效不大。在5月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国家发改委主任马凯说如果现在所有在建的钢铁项目按时完工,明年中国整个钢铁产量将达到3.3亿吨,而03年是2.2亿吨,全球03年也就9.61亿吨。国家发改委透露,中国的钢铁产能已达到3.1亿吨,还有1.5亿吨在建产能,5000万吨查能的项目正在计划阶段。这说明很多钢铁项目将会提前竣工,也说明在过去6个月中,仍然有不少投资项目经过了审批。国家发改委目前警告如果所有项目按计划进行,中国的钢铁产能很可能达到5亿吨,这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一致。继03年投资增长97%之后,在今年前8个月,钢铁行业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了46.3%。进口钢铁8月增长降到了33.4%,铁矿石7月增长为26.7%(还没得到8月数据)。我们相信这是因为国内钢铁产能的增长取代了部分进口钢铁,但需要更多的矿石原料来满足新的生产能力。实际上,我们只看到两次进口钢铁增长的下降,第一次是因为由前任朱总理发起的宏观经济调整,第二次是由于亚洲金融危机。

银行贷款也大量涌入所谓的安全行业,比如能源、交通、教育、医疗和公共设备等。数量之大以至于中国银监会不得不警告银行要小心对这些行业的贷款。这好象挤气球——空气从这端进入另一端出而已。我们认为中国应该尽可能采取市场手段而不是行政手段来解决这些问题。

据报道,自从银行加强信贷控制以来,地下金融机构的借贷量大幅度增加。面对严格的银行信贷,中小企业和私人企业被迫以15%-20%的高利率向地下金融机构以筹集资金。为了吸引资金,这些金融机构也承诺比银行利率更高的利息。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真实的资金供应增长和信贷增长比公布数据更快;目前的利率水平低于市场出清水平;由于政府无法对地下金融机构进行监管,金融危机的可能性大增。

如果没有明显的利率提升来减少金融投机的动机,地下金融机构的行为将很难得到有效监控。如果政府打击地下金融机构的力度过猛,中小企业和私人企业将减少一条重要资金来源渠道。但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导致金融泡沫,最终变得难以收拾。

不加息的理由

中国政府不加息的理由很简单,加息可能导致用于消费资金减少,股市加速下跌。

人们担心调高贷款利率后,企业的负担会进一步加重。除了生产资料价格剧升外,企业用于流动资金的短期贷款和票据贴现成为银行首先压缩的对象,使得部分企业经营成本大大升高。比如中小企业和私人企业可能面临着沉重的资金压力。一些官员也担心加息会制约消费增长。由于通货膨胀,7月零售商品增长从04年第二季度的11.3%和第一季度及03年的9.2%降到8.4%。更重要的是,消费信用在中国普及面很低。尤其在中国这样一个高储蓄率的国家,加息对收缩消费的效应是加倍的,而当前消费占GDP的比重仍然不高,需要刺激和扩大。我们并不希望提高利率的导致用于消费的资金减少。反之,我们希望能引发收入的再分配,从投资者中转移到消费者。在任何情况下,这些都是政府当前应该关注的重点。

目前中国政府很关注与证券公司和A股市场崩溃密切相关的金融危机。很多中国证券公司以客户资金投入股市,并向客户承诺回报率。如果A股市场的崩溃将会导致证券公司破产。而加息会使股市加速下跌。

政府改变其政策偏好,从控制过度投资转到避免经济硬着陆。这种政策改变会将H股的第二波下跌推迟到下一年。市场先前对利率升高的的期望过高,如果这种期望降低,加上对人民币升值的可投机性,会导致短期的回升。

而且,中央政府更关心A股市场是否会进一步恶化。温家宝强调要抓紧落实“国九条”,发展资本市场。虽然这些方针只是概要,但这预示着政府会出面救市,使沪市指数4天内上涨了12.3%。实际上,国九条使A股市场上涨了几个月,但由于缺乏后继动力使A股跌落得比以前更低。

明年也许会面临更大问题

而且可能比我们所预料的来得早。正如上文提到,政府希望能管理下降趋势,而这可能带来政策波动和经济无效。然而,不成熟的放手政策可能会导致工业产品产能继续上升,超过需求容量。这将导致未来更大的问题——当过度的产能无法消化导致利润削减和收入减少时,经济被迫实现硬着陆。

(作者系荷兰银行首席亚洲策略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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